邢丹文:“我的存在是:艺术家 - 人 - 女性。”

1967年生于西安(陕西省),邢丹文曾在中央美术学院学习绘画,她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接触摄影并开始拍摄中国地下文化,随后前往纽约留学。她是最早将摄影作为艺术创作媒介的中国艺术家之一。邢丹文的创作形式包括摄影、影像和多媒体装置,她的作品关注高度城市化的今日中国,对本土和全球问题、欲望和女性身份以及个人和集体等多个问题做出反思。

邢丹文的作品在海内外多次展出,其中包括美国惠特尼美术馆、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 美国ICP 国际摄影中心、英国Victoria & Albert美术馆,横滨三年展、悉尼双年展等。近期曾在以下场地举办个展:华沙国家博物馆(2017年)、北京红砖美术馆(2017)和米兰Officine dell’Imagine画廊(2014年)。

时值国际三八妇女节,门艺专访了这位独具魅力的艺术家。

邢丹文,门艺摄。

邢丹文,门艺摄。

邢丹文于北京红砖美术馆个展现场,2017年9月。

邢丹文于北京红砖美术馆个展现场,2017年9月。

门艺:您从很早就和和中国第一批当代艺术家有很亲密的接触,并且将他们的行为和生存痕迹留在她的早期摄影里,这也成为之后的《个人日记》(1993 – 2003)系列(备注:包括行为艺术家隋建国、张洹、马六明,导演姜文、王小帅,艺术家徐冰、荣荣、宋东、方立钧等),你认为当时自己的角色是一个记录者吗?

邢丹文:不是的。我当时拍摄的时候完全没有记录的意图,但是作品却继承了记录的重要价值。我当时的想法是视觉创作,如何拍出有意思的图片作品。我本来是学画画的,离开美院以后,生活动荡,因为客观条件的原因,放弃了画画,决定将摄影作为我的创作手段。而且我17岁就和摄影“一见钟情”,当时正处于热恋摄影的状态,很自然和相机结合继续创作。当时的问题是“如何让摄影被认可为艺术?”,抱着这种创作的心态,我开始将镜头对向地下文化,溶入了一代“叛逆者”的生活中,以强烈的热情投入了影像创作,完全没有意识到记录和历史的价值。今天回头再看自己的这批作品,真有些后悔当初的无知,否则,这批作品里会出现更多的面孔,会留下更多的事件。

为什么会选择地下文化作为自己的创作题材?

因为我正处于青少年的成长阶段,非常需要榜样和心灵的支持,之所以会去拍摄当时的那批艺术家,因为对于当时的社会和文化准则,他们是“非常人”。而我一方面受传教育,又是刚刚迈出大学校门的学生,想追求自我,挣脱一些枷锁,我的内心在寻找支持,而这些人就是对我内心狂野部分的支持,我在向他们学习,从他们身上获得力量。今天来看当时的作品,能看到一个女孩在突破传统的社会束缚,内心的无法无天和遵循规范的意愿相冲突抗衡。

您觉得跟哪些艺术家更有共鸣呢?

我喜欢有观念和想法、体现智慧的艺术家,比如前辈黄永平、艾未未、黄锐还有徐冰。我和徐冰很熟,他对我影响也很大,大学的时候看了他的作品“天书”,打开我的眼界,才知道原来作品也可以这样呈现。他在当时属于少数,给我打开窗子的艺术家,后来我到了纽约,才感觉看到了艺术的世界。当代女艺术家里,我很喜欢尹秀珍,她的作品很强;还有朱加也是很有想法的艺术家。

《线》这个作品借用一件毛衣被织成再被拆解的过程表现了母亲和女儿的关系,您是想表达怎样的家庭和情感关系呢?

这件新作品,并非是说母亲和女儿的关系,也不是关于家庭。 我想借 “母亲和女儿”来表现爱与被爱的关系,并不是要表达某个或某类人的情感状态,而是普遍的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状态。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 “母亲”和“女儿”具有象征性,我在拍摄时很明确地拍摄的方式,计划了演员的角色,视频里的人不具备具体的形象,而是“母亲”和“女儿”的符号。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愈发理解不同代人的观念不同,生命对生命的看法也不同。中国人说的人以群分,意思是说价值观真的很重要,可以分享价值观的人在一起是可以分享任何东西的。人与人之间爱与被爱,感情里的制约和控制关系,是我想通过这个作品思考的话题。我选择了母亲和女儿这一种天然的、不需要过多解释的关系,展示她们之间的斗争,来解释一个更宏大的人与人的关系,在手法上我选择磨灭某个人而强调角色的普遍性。

喜欢在作品中扮演人物吗?喜欢演员这个角色吗?

我的性格有两面性,一方面我很害羞被动,另一方面又很想挑战自己的被动,因为我很细腻敏感,很喜欢体会观察人的内心。在自己的作品中扮演角色对我来说很挑战,这种挑战性我很喜欢。而且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挺有才能的,我还演过两部电影:《乌龟》和《三伏天》。别人都说我是个好演员,因为我演的时候就忘记了自己。把我对人的好奇和分析都放入角色里,站在角色的角度上来扮演,表演就会变得很有意思。所以,我喜欢演,一方面是因为可以挑战自己的被动,另一方面又发现自己挺有才能,第三当我自己演自己的作品的时候,似乎能更好的展现作品,作品的个人性更强,演的时候我会注重个人性,作品呈现的时候我会尽量提炼出共性。

我是独立的个体,一直追求自信自立自主,要求男女平等。

随着Me too运动的兴起和发展,女权运动目前正在欧洲和美国经历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你认为自己是一位女权艺术家吗?怎样看待中国女性艺术家的现状以及对未来的期待?

传统理念上对女性美德的定义,使得中国女性对自身“性”角色的认识被动和内向。中国在教育体制里,也一直没有没有把女性主义放内容里,这使得一代女性成长过程中没有自觉的认识;往往很多都是在生活实践和挫折中站起来;而站不起来的就成了牺牲品。

当然在今天不一样的时代里,年轻的女性更加自信、自强、自息,更于发出内心的声音。在我看来,在今天的社会里,女性主义的教育应该重点纳入教育体系和内容里,不光是帮助女性,也同样教育男性。如果男性不能真正的尊重女性的权益,不能改变传统的男权思维方式,就不能改变整个社会的女性不平等的问题。

我的成长里没有“女权”这个词汇,而是“半边天”。我是独立的个体,一直追求自信自立自主,要求男女平等。从某种角度上是吻合女权主义的理念,但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女权艺术家。

我认为今天的社会开放很多,女性成长的环境完全不一样了,很多年轻的女性都有机会在国内外获得良好的教育,这使得他们对女性的权力和独立性有了自觉的认识和追求,对生命价值的认识。这也会大大的改变女性做艺术的面貌。

我的存在是:艺术家 – 人 – 女性

了解关于邢丹文的更多信息

阅读邢丹文的普鲁斯特问卷

阅读冯立专访